那一年我的高考|因为高考 我走出茫茫山野

如果不是高考,我可能仍在大宁河边种地、放羊、捞鱼。因为,对一个从小生活在大巴山深坳里的农村孩子来说,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来改变自己的人生,改善自己的一切呢?无论岁月怎样流逝,都无法让我忘怀那个特别的年代——1979年6月火热的夏季。

1979年夏天参加高考的考生们是一个特殊人群。他们中,有在农村接受“再教育”的哥哥姐姐,有在厂矿企业干过活、吃过苦的普通工人,还有刚懵懵懂懂走出高中校园的小弟弟妹妹,无论年龄、阅历和对生活的认知程度,都有极大差距。

但,无论是错过了1977年底国家恢复高考头班车的哥哥姐姐,还是稚气未脱的高中应届生,因为高考,大家走到了一起。

1979年9月,来自重庆巫溪县的谭学源(左)和他的老乡同窗,在考上重师后,兴奋地跑到教学大楼前合影。

我出生在重庆边远山区巫溪县,美丽的大宁河上游,是吃红苕、洋芋、苞谷长大的农村孩子。

在那山高皇帝远的小山村,我每天和姐妹一起放牧10多只山羊和两头耕牛。常常是牛羊跑遍整座山,一大群小孩子一起玩儿,牛羊在山上吃草,我们在山腰平坦处做游戏。

大巴山里的农村孩子读书不容易。我们上学很晚,一般八九岁才上小学一年级,要跋山涉水走很远的路。读初高中更远,只能背着红苕、土豆、玉米住校。学校建在山腰,很简陋,清一色的石灰土墙平房。课余、回家,一起参加轰轰烈烈的农业生产运动,挑沙土、背石头、砌石坎儿、修梯田、掏河沟、挖堤堰、造水田……

1977年恢复高考后,我和同学们都很想参加高考。我们山里人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,就像移山故事里的愚公,谁都想走出大山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高考,是达成这个愿望的唯一途径。

我参加高考是1979年6月。当时,父亲带我进县城去参加考试,这是我第二次到县城。

虽说第二次进城,但对县城的印象依然是模糊的。我和父亲沿大宁河向东步行两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考场——城厢中学。

环顾四周,学校在高处,视野开阔,几乎能俯瞰县城。考场的老师很温和,他们热情地带我进考室,引导我找到座位。

记得头一天语文考试的作文试题叫《第二次考试》。我暗想,我这是第二次进城,算不算“第二次考试”呢?

考试成绩下来,我以超过录取线分的成绩,进入重庆师范学院(现重庆师范大学)汉语言文学系学习。

我常常想,如果不是高考,我可能仍在大宁河边种地、放羊、捞鱼;如果不是高考,我不可能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;如果不是高考,大学里饱读诗书,我怎么可能成为社会公益组织的带头人,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公益服务工作?

恢复高考,是划时代的大事件,影响和改变了整整一代人甚或几代人的思想观念与人生轨迹。

记得进入大学时,绝大多数同学比我年长,毕业前还带他们的孩子在大学校园里喊我叔叔。这些大哥大姐常在我们这些小弟妹面前讲述他们的经历。高考带给他们的,是回城或比回城更大的抱负与愿景。

高考带给我个人的改变,不仅是走出了大山、工作在成都,也不只是知识能力、文化素养的提升,更是从灵魂到精神的浴火重生。 谭学源文/图

发表回复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